云沐炎睁开眼睛,当意识复苏那一刻,无穷无尽的酸痛感布满全身,让他一时动弹不得。
“姑爷醒了!姑爷醒了!”他听到一个小姑娘大声喊叫着。
“闭嘴。”是另一道很轻很柔的声音,却没带什么好声气。
“好……好的,叠翠小姐……”
云沐炎挣扎着坐了起来,在一双纤细但沉稳有力的手的帮扶下,干渴的喉咙疼痛欲裂,那双手随即适时递上一杯温茶。
咕嘟咕嘟把一杯茶一饮而尽,他皱眉看向那个傻愣在不远处的小丫鬟,把小丫鬟给吓得浑身一颤。
“姑爷……”小丫鬟傻傻地唤。
“我已经没事了,你们全下去。”云沐炎轻声说。
围挤在房间里的不止小丫鬟一人,还有其他几个丫鬟婆子家丁护卫,神态各异地盯着他,他很厌烦那些并不和善的眼神。
自己只是来入赘的,又不是索债讨命,犯得着被人当贼似防着?
“老爷和太太马上就会过来……”小丫鬟声音怯怯的。
“知道了,滚。”他也特意使用了很轻柔的声音。
房间里众人于是作鸟兽散,那战战兢兢的样子竟带给他心里一丝安慰,他这个前丞相之子似乎也不是那么全无威信。
“少爷何苦要难为她?这个孩子是端木家为数不多真把你当姑爷对待的。”侍女叠翠语气一贯淡淡的。
她就像这十几年来一样,侧坐在床边,帮刚刚醒来的他擦冷汗。
“让她也对我态度恶劣起来还挺好,免得我倒霉的时候连累她。”云沐炎苦笑着摇摇头。
“少爷很有自知之明。”叠翠赞许说,又递上来一杯茶。
云沐炎接过,慢慢喝着,他刚好又口渴了。
回忆起这一年来的境遇,他觉得还挺离奇的。
一年前他还是整个大理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丞相公子,父亲云真素一代名相,权倾朝野,偏偏又深得皇帝信任,他也跟着颇受皇帝宠信,从小自由出入宫禁,结交的都是皇子公主这样的人物。
然而一年后,他就只能寄人篱下,当这个朝不保夕的小小赘婿。
巨大的落差感,让他想起近二十年前,第一次睁开眼睛打量这个陌生世界的时候……
“我这次昏迷了几天?”他问。
又是昏迷,和曾经的许多次同样,连宫里来的御医都检查不出任何原因。
这次更是在他和富商巨贾端木家大小姐拜堂成亲的时候,当着满堂宾客的面。
丢人啊,他懊恼地拍了拍头,居然连新娘子的面都没见到就晕了。
“三天,”叠翠一五一十地说,“端木大小姐这几天都把自己关在了账房,据说嫁衣都还没换,至于端木员外和端木夫人……这些天他们一次都没来看望过你。”
“很正常,他们巴不得我这次晕了再也醒不过来吧?”云沐炎自己都没料到自己的心境居然如此平静。
“那倒不至于,”叠翠很务实,“如果少爷一睡不醒,杨大人和陛下都是要问罪他们的。”
“算了,叠翠,等我缓过来了我们就离开这个地方吧,”他挠挠头,“我们去投奔吴伯伯,要不然就是李叔叔,或者霍爷爷?”
“不可,此次婚事是老爷的意思。”叠翠说。
“可是我老爹也没想到我居然会变成入赘的吧?”云沐炎有些抓狂。
“端木家许诺过你,如果你能立业光大云家门楣,他们也能改回婚约,把女儿名正言顺嫁给你,”叠翠说,“无论是杨大人还是陛下还是我,一致都觉得这个条件很合理。”
他一时哑口无言。
端木家是高门大户,富可敌国,虽然端木家家主端木康是白手起家,膝下也只有两个女儿,未有子侄出仕为官,也是各路官员争相巴结笼络的对象。
家业大到连皇帝都会给他家几分面子,这样一看他这个区区前丞相之子要忍气吞声倒也没什么了。
他本来也不想受这份闲气的,都怪自己那个热心的杨大哥两头奔走,要不然直接任凭端木家悔掉这份婚约也挺好的。
就算树倒猢狲散,老爹那些门生故旧不收留他,他出去自食其力,挣几顿粗茶淡饭也能度日了。
偏偏皇帝陛下也破天荒饶有兴致,亲自准了杨大哥和端木家的协议,他这也算是奉旨当赘婿的了。
只是这一次究竟算是宠信,还是敲打,他就有点不得而知了。
端木夫妇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。
云沐炎并非瞧不起他们商贾的出身,但就是因为这个原因,他总觉得一直以来这对夫妻给他的笑容都像是客栈掌柜对待客人。
很商业,很有业务水准。
当然,他也庆幸这家人没对他表现出痛打落水狗的姿态就是了。
“贤侄身体还有哪里不适?华大夫会随后赶到,我还特意嘱托他配了上好的培养精气的药。”端木康探过身子,满脸关切地问。
“药就不必了,世伯,从小这种药我也吃了几十罐了,”云沐炎摇头,“没用的。”
“我们这药可不同了,参都是用的高山上的千年雪——”
“闭嘴!”端木康回头一眼瞪住自己的妻子王氏,“世侄什么出身的你不知道?什么稀世奇珍他没见过用过?还缺你这雪参?!”
“那这怪病怎么总不见好?可怜我琳儿……”王氏嘀咕着,声音不大却全场都能听到。
这一次端木康置若罔闻,看着云沐炎一言不发,皮笑肉不笑,什么态度他能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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