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未破,大雾弥漫。
连绵高耸的峰峦在雾中探头,几点碧玉散落其上,原是琉璃玉瓦的殿落在山中错落,处处香火缭绕。
最高峰之上,偌大的道场空无一人,薄雾里传来幽幽鸟鸣。
一道身影自雾中来,踏过青石小径,穿过桃花树林。
此人一袭青衣,面容俊朗,眼神坚毅,手持一柄桃木剑,正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修士模样。
他在道场门前停住,抓起铜环轻叩三响。
便听得里边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,门嘎吱一下开了。
看门的小道士尤在提衣扶冠,连忙作揖:“周阳师兄,你又这么早。”
“清风小师弟,你也早。”
周阳微笑着还了个揖,径自走到一个角落,开始练剑。
今天,也要完成一千剑。
击、格、刺、洗、斩、抹、剁、削、勒、截、盖、撩、拨、扫……周阳旋起的剑舞刚柔并济,招法惊险精奇。
一旁的小道士看得精神抖擞。
这是龙虎山的绝学,《青萍剑法》,只传内门弟子。
此剑法原有六趟三百六十五式,被龙虎山历代掌门改良,变化成六式,一式比一式复杂、微妙、高深。
“好!周阳师兄,你的剑法又有精进。”小道士坐在藤椅上观看,忍不住赞道。
他一边瞧着周阳,一边暗自比划,却连形也学不到半分相似,心中失望。
“这套剑诀,不愧是内门秘传绝学,没有长老亲授指点,根本掌握不到要领。”
“只是我看周阳师兄练了五年,虽然剑招纯熟了,却也做不到剑气横生,风生水起。”小道士不由嘀咕,周阳的刻苦,他每天都看在眼里。
周阳早已是整个龙虎山钻研道经、修炼功法最为勤勉刻苦的弟子。
五年来,没有一天不是第一个到,最后一个离去。
但修为境界,却是末流。
“周阳师兄,天道有时候,未必酬勤,又何必如此折磨自己……”小道士摇了摇头。
这话,他不止一次同周阳聊起,也不止他一人这样劝周阳。
不过周阳总是笑笑,第二天又是最早来道场修炼,这万般刻苦,而没有丝毫长进的模样,令人不忍。
这时候,一阵嬉戏声远远传来。
“慕容师兄,你又突破了。如今已是炼气期九层,马上就可以筑基了。”一道银铃般清脆的声音响起。
“琉璃师妹,慕容师兄的潜力可是我们这一代弟子之中,最为惊人的。炼气期九层,又算得了什么?”一道谄媚的声音附和。
“不错,我们慕容师兄已是后起之秀,未来就是龙虎山一代天骄。”又一道声音连忙说道。
“好了,你们无须再给我戴高帽了,都好好修炼才是。我们同门师兄弟,要同进退,共荣辱,互相照应。”最后一道声音笑着止住了吹捧之声。
一行四人走进了道场。
小道士连忙从藤椅上起身作揖。
几人没有理会小道士,阔步向道场走去。
“周阳,你又是这么早到。”看到周阳已经在练剑,那琉璃师妹便笑吟吟地招了招手。
周阳却没有任何反应,自顾自地继续练剑。
“周阳,琉璃师妹叫你呢,你在装什么聋子?”一个贼眉鼠眼之人不悦道。
没想到周阳依然不搭理他们,那人脸色一沉。
不待他有所动作,一旁身材高大的男子已经向前一步。
“周阳,你还挺傲啊,别以为你是亲传就了不起。就你这修为,配得上亲传的名号吗?”
这琉璃师妹,名唤岳琉璃,自恃姿色出众,在山门之中已有风言风语,近日缠上了声名鹊起的慕容修。
为其出头的两人一个叫许威,一个叫秦奋,却不威风,也不勤奋。
整日只会跟在这慕容师兄后头。
周阳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。
“慕容师兄……你看他。”岳琉璃扯住一旁负手而立的玉面男子,娇嗔道。
这男子就是近日里进步最快的慕容修,是当前炼气期内门弟子中的顶流翘楚,与周阳是截然不同的存在。
平素里,这慕容修就没少找周阳的麻烦。
“好,师兄这就替你讨回公道。”
慕容修笑着走到周阳面前,一剑直接劈下。
周阳不得已挡住,剑招中断。
他也不计较,收起剑就要走开,一柄剑却横在了他的胸前。
周阳终于抬眼看了过去,说道:“道场这么大,此处我让给你们。”
“周阳,我们可不是要逼走你,只是你太无礼罢了。”慕容修显得很无奈。
“我无礼?”周阳指了指他们几人的站位,正好是站在了自己前后左右的四个方位,把自己团团围住,分明是故意干扰他练剑,不知是谁无礼。
“这里让给你们,我挪地,让开。”周阳重复了一遍。
“我若是不让呢。”慕容修眼中露出玩味的笑意,木剑不动分毫。
周阳往左走,剑往左架,往右走,剑往右架。
他停了下来,看了慕容修一眼,一剑劈下。
砰!
一声脆响,周阳的剑碎成两半。
因为慕容修的真气比周阳强横太多,他是炼气期九层,周阳不过是炼气期三层,差距悬殊。
“剑断了,我不练了,可以让开了吧。”周阳说道。
“你说这又何必呢?乖乖赔个笑脸,给琉璃师妹他们道个歉,对你周阳来说,有这么难么?”慕容修奚落道。
周阳沉默不语,只是看他。
“十三岁时你就进了山门,五年了,也就是个炼气期三层。每天第一个来,最后一个走,青萍剑诀到现在还是有形无神。”
慕容修摇了摇头:“真不明白你是怎么成为二长老的亲传弟子的。你应该是他门下最大的耻辱了吧。像你这种劣子,还是早点收拾包袱离开龙虎山吧。”
周阳握住只剩半截剑身的木剑,木然道:“说完了么?”
“你这不识抬举的家伙……”
“算了各位师兄,一个不懂礼的家伙罢了,不用大动干戈。若是被二长老知道了,少不了一番责罚。”
“琉璃师妹说的是,某人靠山硬,我们可惹不起。”
听着几人连番讥讽,周阳看向慕容修的眼神逐渐变冷:“有完没完?”
慕容修用下巴指了指大门:“出去吧,今天我不想见到你。”
周阳绕开几人,捏着断剑离去。
“这废物,勤奋是勤奋,器量也就这么点。”
“人家修行慢,还不让他器量小点么?”
“不提了,我们练剑……不过也不用怎么练吧,反正某些人花百倍时间也追不上。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背后传来一阵讥笑之声。
周阳已经走出道场,听到那些笑声,握紧了手中的断剑,走向了阅经楼。
今日练功计划,被毁了一半。
那便去道经古籍之中,寻一片安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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