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这不手到擒来吗
很小的时候,父亲的形象在我心中就是模糊不清的。
在我的回忆里,那个人曾陪伴过我一段时间。
他曾彻夜坐在床边,给我讲童话书里美人鱼的故事。他曾偷偷看我玩滑梯,傻笑着一看就是好长时间
但后来那张脸逐渐模糊,变成了相框里一张冰冷的照片。
后来我才知道,原来照片里的人就是我的父亲。
我知道他是死了。
那段时间妈妈总是很伤心,一直翻着相册里的照片,偷偷抹泪。
小孩子是很感受到伤心的,我并没有因为他的死亡而嚎啕大哭,不像妈妈一样整日整夜的睡不着觉。
直到大了一些,我开始上小学,看到其他同学的父亲来接他们回家时,才开始感到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。
我开始沮丧,开始想念,开始反复梦到那个记忆中的男人。
如果我的爸爸还在的话,一定也会那样接我回家。
“爸爸为什么会死掉呢?”我天真的询问妈妈。
妈妈每天都很忙碌。
她总是早早的起床,天不亮的时候就做好饭,然后叫我起来吃。吃好饭后立刻把我送到学校,接着便蹬着自己破旧的自行车去挨家挨户的送报纸。
我每天都是第一个到学校的,因为妈妈上班的时间很早,只能提前把我送来。
我就坐在学校门口,等着天慢慢变亮,等门卫室里的爷爷到点开门。
中午妈妈没时间来接我,我只能留在学校。
学校餐厅里的菜两块钱一份,妈妈做的菜不要钱,我每天都自己带着饭到学校。
我知道妈妈赚钱很不容易,想省些钱让她不用那么辛苦。
但即便我这么努力,妈妈还是很辛苦,她总是工作到下午六七点钟,满脸疲惫的来到学校接我回家。
家离学校很远,当妈妈骑车载着我回到家时,就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。
妈妈完全不休息,回到家立刻做饭。然后便是一整套的家务活,刷碗、扫地、拖地、洗衣服……最后还要帮我批改作业。
有时她还会从工厂拿些衣服回来剪线头,说是剪一件能赚一分钱。妈妈经常剪线头剪到半夜,我从房间里偷偷看她,她的眼睛总是熬得通红。
我时常想。
如果爸爸在。
如果我还有爸爸。
妈妈是不是就不用那么辛苦,是不是就能多一点时间陪我。
于是我有些委屈的询问她:“爸爸为什么会死掉呢?”
我记得,当我问出这个问题时,妈妈正弯腰趴在地上,费力的用扫帚去抠掉在床底的一块钱。
听到我的问题后,她一下愣住,好久后才对我扯出一个笑容:“你爸爸啊,是为了追坏人才死掉的。他在死之前保护了其他人,你爸爸是个勇敢善良的人,是我们的骄傲。”
原来是这样吗?爸爸是为了保护其他人死掉的。
在知道这些后,我心里就没有那么委屈了。
爸爸是个好人,我不该那样埋怨他。
妈妈总是在拼命地赚钱,大多时间我都是待在学校里,和其他同学在一起。
我想和他们做朋友,但他们都不喜欢我。
因为我是个异类。
我永远都穿着那身洗得发旧的衣服,总是一声不吭的坐在校门口外,吃饭时我从不舍得花一分钱,只吃那些从家里带来的、早就凉了的饭。
渐渐的,同学们都说我脏、说我穷、说我脑子有问题。
没人喜欢我,没人和我做朋友。
这些我都不敢让妈妈知道,她已经那么辛苦了,不能让她再为我操心。
但不知道是谁走漏的风声,大家开始在背后议论我是一个没有爸爸的孩子。
“他爸爸死了,我们离他远一点。”
“我要让老师给我换座位,我不想挨着他坐了。”
“跟他玩的人爸爸也会死!”
无数的闲言碎语落在我身上。
一开始他们只是在背后说说,但渐渐的,他们变本加厉起来,开始当着我的面大声议论。
他们在我路过时夸张的后仰身子,用作业本扇着面前的空气,好像要扇走什么晦气的东西。
他们在我课间去厕所时拿出我包里的盒饭,跟全班人展示我寒酸的伙食。
他们在老师提到“父亲”的字眼时,发出轻蔑的笑声,一起回头看我。
为什么?
为什么要这样对我,明明我没做错任何事,爸爸也是。
我终于忍不住,跟他们分辨:“我爸爸是个好人,他是为了帮助别人才死的!”
好像只要这么说,就能改变大家对我的态度一样。
我在心里期盼着,期盼同学们会有所改变。
爸爸是个好人不是吗?大家都喜欢好人,他们一定会崇拜我爸爸吧?也会因此喜欢上我,对吗?
但这个美梦立刻就被无情打破。
“你爸爸才不是好人,我听人说了,他是杀了人才害怕被抓才自杀的!”一个男生这么说道。
怎么可能!
妈妈说过,爸爸是为了帮助别人才死的,爸爸是个好人。
但没人相信我。
那天我被“你骗人!”“你撒谎!”的指责声淹没,失魂落魄的度过了一整天。
直到晚上,我才鼓起勇气来到剪线头的妈妈身边:“妈妈……同学说爸爸不是好人,说他杀了人……真的是这样吗?”
我看见妈妈一下停住了手里的活,她通红的眼睛变得更红,头深深地埋下,几乎要埋到手上的衣服里。
过了好久她才转过身正对着我,抓住我的肩膀认真道:“不是这样的,你的爸爸是天底下最好的人。那天他是为了保护一个女孩跟坏人打架,不小心伤到了他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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