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穆龙从陶信家中出来已经是晚里八九点时分,二月天气短,天色黑得格外早,这个时间点不少人都已经熄灯睡下,只有星星点点的灯光在夜色中格外明亮,这个春天颇为寒冷,天色一黑大多数人都选择窝在家中,如果不是要紧事情都尽量不会出门,因此道路两旁没几个行人,偶有人路过也是行色匆匆,迈着大步直往前赶。
钱穆龙走的这条路上没装几盏路灯,仅有的几盏路灯还全是煤气灯也照不了多远,只见煤气路灯散发着黄色光线,照在门楼招牌上全印着昏黄的光,看着格外渗人,他酒喝得不少,身上不禁燥热难耐,便把衣服上面扣子揭开来透气,冷风顺着脖子一灌,人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他喝多了大晚上的也没处可去,找明方向就往回走,照例还是住宿舍,打得主意就等明天一早找上面汇报情况,钱穆龙穿一身长袍大褂周身不自在,只想赶紧回屋换身衣服,好好休息一番,他心里高兴,边走就便哼起了小曲。
道路上这时一个人都看不见了,两边商户也全都架起门板关门歇业,路上静悄悄的除了他走路的声音就再没别的声音,越走他心里就越是犯嘀咕,总感觉浑身上下说不出的不自在,就像有人一直跟在后面盯着自己。
钱穆龙虽然酒醉但心里明白,心里咯噔一下,暗道不好,这炸毛的感觉不会无缘无故出来,这多半有状况了,他长年累月办案,接触东西最多,知道有些情况说不清道不明,比如这被窥视的感觉就是其中之一,属于五感之外,但又相当灵验,但凡盯住人看,被盯之人就会不由自主的有所感觉。
他心里犯嘀咕,走路速度不自觉就慢了下来,嘴里虽然还哼着曲子,但两只耳朵却竖起来仔细分辨身遭声响,就听见有个轻微的脚步声卡塔卡塔的跟在自己身后,他今天出门穿的是长衫配的是布鞋,走路没什么声响,这咔哒咔哒的声音自然就是另有其人。
钱穆龙心道是了,这脚步声就是跟在自己身后之人,不知道跟自己有多长时间,以为自己没发觉,哪知声音还是出卖了行踪。大晚上他也不怕,加上喝了酒更是信心爆棚,暗道什么人如此大胆居然打自己主意,这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,地狱无门你偏投,他边想边习惯性伸手摸枪,手一拿却摸了空,原来他穿的是中式大褂,衣服不像西装是中间敞着,一伸手就能摸到腋下枪套里的左轮手枪,中式大褂衣服开口在右面,一直延伸到腋下,全靠几颗扣子系住,他嫌热虽然解开了顶扣,但不解下腋下扣子,根本就拿不出枪来。
更要命的是,他一摸之下居然发现没有带枪,怎么会没带枪呢?原来穿这大褂腋下带枪不方便,穿大褂的人都习惯性把枪别在裤腰之上,取枪之时就把面前裆襟一挑,顺手就拨出来,他用的是左轮手枪,枪身滚圆一坨极为不便,就顺手把枪锁在抽屉里没带身上,他忘记这茬事情,伸手想掏枪,那里有枪在!
这一惊直吓得钱穆龙冷汗直出,一身的酒气全都化作冷汗把贴身的衣物都打湿了,酒也醒了大半,只听见背后的脚步声咔哒咔哒不紧不慢的响着,脚步虽轻在他耳中却犹如大锤一样砰砰做响。
但钱穆龙不是普通人,稍微慌乱一下就迅速平复心情,他眼睛余光四下乱瞟,就发现路前方有一个里弄的岔口,岔口也没有路灯,煤气灯的光线也照不到那去,他拔腿就跑,三步并做两步,一侧身就闪入岔口之中,里弄里黑咕隆咚,伸手不见五指,只有最里面有一户住家还没睡觉临巷窗户透着微弱的光线。
钱穆龙伏在里弄入口,只等尾随之人跟上来,他手里没有武器终究还是心虚,眼睛一时半会又没适应过来,便伸手乱摸看能找见什么东西防身,手里一凉却是碰到根棍子,不由心里大喜,拿来一看原来是根晾衣杆聊胜于无。
等了半天也没见有人跟上,钱穆龙心里直嘀咕,背后的脚步声明明听得清清楚楚,怎么会没人?炸毛的感觉也不是假的,肯定有人在暗中窥视,难不成也是起了和自己一样的心思埋伏在路口就看谁先忍不住出去?
他虽然如此想,但也不可能一直待在这跟着耗下去,好在眼睛适应了一会已经能够视物,只见这是里弄的入口,两边都是低矮的木头房子,门口还堆放着各种杂物,对面的屋檐之下有一个刚好能空一个人出入的缺口。
钱穆龙不愿久等,便蹑手蹑脚往对面移动,他刚一动,就听见咔哒咔哒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,不由大吃一惊,连忙停住脚,那脚步声像是察觉到他停下也跟着停了下来。
他又等了一会,不见有动静,便硬着头皮又动,那脚步声又响了起来,这次他听得清分得明,那脚步声正是从他身后传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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