驸马府和韩府内的对话,隗顺自然无从知晓。
与老高头打过招呼后,隗顺从墙上摘下一盏灯笼,步出大理寺狱的牢房,向大理寺院的西北角走去。
按规定,死于大理寺狱的犯人,尸体一般都停放在大理寺院的西北角,确认无人收尸后,再掩埋于大理寺院的墙根附近,十数年下来,那里已埋了不少尸骨,与乱葬岗无异。
正值寒冬,天气阴冷,隗顺提着灯笼在大理寺院内晃悠了一圈,果然发现了岳飞将军的遗体,被随意丢弃在一个角落里。嘴角的血迹已干涸凝固,像一条死去了的蚯蚓一般挂着,胸肋骨塌陷,如同被重锤锤击过一般,显然是被重手法猛击致死。
隗顺突然想起了那个面白无须的阴冷男人,深吸一口气,稳了稳心神,不动声色地继续向前走,转了个弯,出了大理寺。
隗顺先是来到悦来客栈,在乙字二号客房门前停了下来,按事先约定好的暗号敲门,门响五下,三轻两重,间隔两息。
“请进!”
隗顺听得出来,这是长衫男子的声音。
推门进屋,顺手掩上了门,隗顺沉声道:“岳将军……没了。”
隗顺深夜来访,长衫男子已有心理准备,知道其所为何事,但在猜想得到确认之时,仍是怔了一怔,随即问道:“今晚行动么?”
“子时前后动手……秦相权倾朝野,即便其不刻意安排,也会有奸佞之辈借此机会向其示好,趁现在没人知道岳将军去世的消息,及早动手,迟恐生变!”
长衫男子点了点头,面露纠结之色,皱眉道:“我家九姐与岳将军颇有些渊源,想在将军下葬之前,与其见上最后一面……只是,九姐身子略有不适,此刻不便前来……”
此事的确有些棘手。
隗顺沉吟了小片刻后,提议道:“要不这样,先将岳将军的遗体运到墓地入棺,停放一个晚上,明儿一大早,待九姐与岳将军见过最后一面之后,再封棺下葬。”
长衫男子权衡再三,回道:“如此甚好,有劳隗头了!”
出了乙字二号房,隗顺来到一楼转角的一个房门前,敲了敲门。
有人打开房门,将隗顺让了进去后,伸头向左右看了几眼,没发现有何异常之处,这才关上了门。
“岳将军没了……遗体停放在大理寺院的西北角,你提前去做好布置,午夜子时前后,我去那儿寻你。”
“明白!”
交待完了事情,隗顺出了悦来客栈,转了个弯向前走,半盏茶的功夫之后,回到了自家小院里,提上事先准备好的酒食,往大理寺方向走去。
一个来回,总共用了不到两盏茶的功夫,隗顺拎着酒食再度出现在了老李头和老蒋面前。
剩下的半壶酒也空了,老高头和老蒋明显有些高了,天南海北地吹嘘着自己的丰功伟绩,尤其是老高头,最近迷上了倚翠楼里的袖娘,将其夸得如同天仙一般。
老高头和老蒋的酒量,隗顺自然是清楚的,正常情况下,加上隗顺,三人喝两壶刚刚好,基本都可以喝到微醺。因为隗顺的提前离场,二人喝完了剩下的半壶,便有些过量了,但也只是略高,没达到烂醉的程度。
酒这东西,一旦喝高,便很难停得下来,此时,老高头和老蒋刚好喝到这个程度上,酒兴正浓。
“顺子,咋去了这么久啊?快拿酒来!咱哥仨继续喝……今晚……不醉不休!”老高头裹着大舌头,嚷道。
隗顺把吃食和酒壶放到了桌子上,笑道:“这下肯定够了,满满的两壶,一定要喝痛快了,谁认怂谁是孙子。”
隗顺揭开酒壶封口,将三只酒碗依次满上,端起一碗来,道:“外面真他娘的冷,来来来,一起走一个,让我暖和暖和身子。”
隗顺心不在焉地听两人吹着牛皮,不紧不慢地喝着老酒,心里却在盘算着谋划的事儿。
临近子时,老李头和老蒋终于支撑不住,趴在桌子上睡熟了,鼾声如雷。
隗顺伸手推了推,见二人没有反应,又试着喊了几声,确认两人不会轻易醒来之后,起身理了理衣服,提起灯笼向牢房外面走去。
大理寺狱的牢房门外,隗顺静静地站了小片刻,吸了几口清冷空气,醒了醒神,这才吹熄了灯笼,摸黑向大院西北角走去。
大理寺的院子本就不算很大,隗顺在这里当了几年差,对院内的路况极为熟悉,闭着眼都能行走自如。何况,监牢本就在大理寺院的西北位置,距西北角并不远,也就百余步距离。
到了预定位置,隗顺学了两声猫叫,得到回应后,又等了十数息,这才吹亮了火折子,然后便看到一根辫子粗细的绳索从墙上垂了下来。
隗顺将岳将军的遗体搬至墙下,牵过绳头,在其腰身上绕了一圈,打了个结,然后抖了抖绳子。绳子开始向上拉动,仅十数息的功夫,便将岳将军的遗体拉上了墙头。
又过了十数息,墙上再度垂下一条绳索来,隗顺将绳头系到自己腰上,双手抓紧绳索,脚蹬墙壁,借力攀上了院墙。然后再如法炮制,落到大理寺的院墙之外,吹亮了火折子,一眼便看到了岳飞的遗体,已被施全运至墙外。
翻墙这等事,的确是施全的特长,十分娴熟,协助隗顺翻过院墙之后,施全将绳子一端的铁钩钩在了院墙上,然后双手握绳,脚蹬墙壁,快速向下滑落,只两三息的功夫便落到了地上,动作的确比隗顺麻利很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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